“你知，人与人之间在一起接近得久了，就难免要生情，尤其是在困苦与患难中。”

无缺微笑：“你真的把我看成只肯坐在楼上喝酒的那人么？”

一个落拓的人，坐在简陋的面摊上喝着酒，追悼着逝去的青与乐，这本是极普通的情况，铁心兰和无缺也

“迟早总要说的话，为什么不现在说？”

无缺默然半晌，沉重地坐下来，长叹：“你要我说真话？”

她迟疑了许久，像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气，才幽幽：“我知这些日来，你故意很冷淡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说得是那么艰苦。

他们走了两天，这一日晚间投宿，无缺很早就回房睡了，但他却又怎会真的睡得着。

但她低垂着，朦胧的波，始终也末抬起。无缺的心像是忽然被了。

无缺自烛台上剥下了一段烛泪，放在手指里重着，就好像在他自己的心一样。

铁心兰的又垂了下去。目中已下泪来。

他们的心情都像是很沉重，终日也难得见到笑容。

“铜先生”

无缺凝注着飘摇的烛光，心里想到小鱼儿，想到铁心兰，想到移主，又想到那神秘的

铁心兰神地瞧着他手心里的烛泪，却好像他在着的是她的心。

面摊旁摆着两张东倒西歪的木桌，此刻都是空着的，只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瘦，正蹲在面摊前那张长板凳上喝酒。

只听门外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朦朦胧胧的气与灯光下，这黑衣人瘦削的脸，看来简直比那小木橱里的卤菜还要乾瘪。但是他的一双睛，却比天上的星光更亮。

铁心兰嫣然一笑；“还末走到面摊前，已大声：“给我们切半斤，来一斤酒。”

“请坐”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话，只有说“请坐”这两个字，却不知这两个字说得又是多么冷淡多么生疏。

无缺没有说话。

他箕踞在板凳上，一面啃着鸭，一面喝酒，神思却已似飞到远方。

“我不是怕你对不起他，而是怕我自己，我…”他咬了咬牙，接着：“我不忍把你的情拖矛盾里，假如我和你接近得太多，不但我痛苦，你也会痛苦。”

离，行路时跟在铁心兰后，吃饭时故意找件事，等铁心兰快吃完时再上桌，晚间投宿时，他也不睡在铁心兰的邻室，却远远再去找个房间。

铁心兰：“我此刻来只是要告诉你，你不必疏远我，也不必防我，只要我们心里光明坦，就不怕对不起别人，也不必怕别人的想法。”

我、很疏远我。”

铁心兰垂着：“我…我睡不着，心里有几句话，想来对你说。”

铁心兰长长吐了气，也展颜笑：“我把这些话说来，心里真的愉快多了，我真想喝杯酒庆祝庆祝。”

她忽然抬起，泪凝注着无缺，大声：“但我…我是个孤苦的女孩，我只想把你当我真的兄长，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无缺霍然站起，笑：“我心里也痛快多了，我也正想喝杯酒庆祝庆祝。”

无缺只当是店伙来添加了，随：“门没有关，来吧。”

灯光下，只见她穿着件雪白的衣服，乌黑的发，长长披落，她的睛似乎微微有些，波看来也就更朦胧。

长街上的灯光已疏，店也都上起了门板，只有转角一个面摊的炉火尚未熄，一阵阵汤的香气，在晚风中显得分外冽。

两人将心里憋着的话都说了来，就好像突然解开了一重枷锁。只可惜客栈中已没有酒菜，于是两人走上街。

他再也想不到推门来的竟是铁心兰。

每个人都在他心里结成个解不开的死结，他实在不知自己该如何理。

铁心兰笑：“坐在这小面摊上喝酒，倒也别有风味，却不知你嫌不嫌脏？”

无缺终于展颜一笑，：“我现在才知你很有勇气，这勇气，平常虽看不，但到了必要时，你却此任何人都勇敢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