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顺浮舟，放乎江潭，是酺糟啜醨，拖拖混混？是打拱作揖，找寻路？是卜课占卦，遣有涯生？“

也有人无章次的梦想过，对伟人宿命所能成就的事功怀疑，可惜使用的工却已太旧，因之名叫‘诗人’，同时还有个更相宜的名称，就是‘疯’。“

我需要一念，因为念若与社会限制发生冲突，将使我因此而痛苦。我需要一狂妄，因为若扩大它的作用，即可使我从这个现实光景中到孤单。不拘痛苦或孤单，都可将我重新带近这个糟糟的人间，让固执的与烈的恨，象或的替来折磨我这颗心，于是我会从这个绿次第与变化中，发现象征生命所表现的意志。如何形成一个小小，创造一刺，以及那个凭借草木在微风中摇飞扬旅行的银白茸，成熟时自然轻轻爆裂弹的豆荚，这里那里，还无不可发现一切有生为生存与繁所有不同德。这德，又无不本源于一而韧的试验，在长时期挫折与选择中方能形成。我将大声叫嚷：“这不成！这不成！我们人的意志是个什么形式？在长期试验中有了些什么变化和展？它存在，究竟在何？它消失，究竟为什么而消失？一个民族或二个阶级，它的逐渐堕落，是不是纯由宿命，一到某情形下即无可挽救？会不会只是偶然事实，还可能用一观念一态度将它重造？我们是不是还需要些人，将这个民族的自尊心和自信心，用一些新的象原则重建起来？对于自然的烈赞颂，对传统世故的极端轻蔑，是否即可从更年青一代见新的希望？”

一双灰斑鸠从上飞过，消失到我后斜坡上那片粱地里去了，我于是继续写下去，试来询问我自己：“我这个手爪，这时节有些什么用？将来还能够作些什么？

由于它的复杂与单纯，将证明生命于绿以外，依然能存在，能发展。

家纠纠纷纷，一切‘哲人’和这个问题碰时，理的光辉都不免失去，乐意转而将它给‘伟人’或‘宿命’来理。这也就是这个动无可奈何。到现在为止，我们还缺少一哲人，有勇气敢将这个问题放到脑中向追究。

我的心，从这个绿荫四合所作成的奇迹中，和斑鸠一样，向绿边际飞去，消失在黄昏来临以前的一片灰白雾气中，不见了。

二黑

一切寂静。院一端草垛后的侧屋中，有木工的斧斤削砍声和低沉人语声，更增加这个乡村大宅院的静境。

…一切生命无不自绿，无不取给于绿，最终亦无不被绿所困惑。上一片光明的蔚蓝，若无助于解脱时，试从黑去搜寻，或者还会有些不同的景象。一淡绿的磷光，照及范围极小的区域，一单纯的人，在得失哀乐间形成奇异的式样。

自然无结论可得。一片绿早把我征服了。我的心这个时节就毫无用，没有取予，缺少情，失去应有的意义。在光变化中，我竟有怀疑，我比其他绿生，究竟是否还有什么不同。很显明，即有分别，也不会比那生着桃灰翅膀，颈膊上围着带的斑鸠与树木区别还来得大。我仿佛着了生命的本。在光下包围于我边的绿，也正可用来象征人生。虽同一是个绿，却有各层次。绿与绿的重叠，分量比例略微不同时，便产生各差异。这片绿既在光下不断动，因此恰如一个伟大乐曲的章节，在时间替下行，比乐律更微，是它所产生的效果，并不引起人对于生命的痛苦与悦乐，也不表现人生的绝望和希望，它有的只是一境界。在这个境界中，似乎人与自然完全趋于谐和，在谐和中又若还有一分突自然的明悟，必需稍次一个等级，才能和音乐所煽起的情绪相邻，再次一个等级，才能和诗歌所传递的觉相邻。然而这个等次的降落只是一比拟，因为光转斜时，空气已更加温柔，那片绿原渐渐染上一层薄薄灰雾，远山，有由绿变成黄的，也有由淡紫变成蓝的，正若一个人从壮年移渡到中年，由中年复转成老年，先是鬓微斑，随即满如雪，生命虽日趋衰老，一时可不曾见齿牙摇落的日暮景象。其时生命中杂念与妄想，为岁月漂洗而去尽，一清净纯粹之气，却形于眉宇神情间，人到这个状况下时，自然比诗歌和音乐更见得素朴而完整。

不知为什么，我的睛却被这个离奇而危险的想象得迷蒙了。

那只蚂蚁似乎并未完全相信我的胡说，重新在我手指间慢慢爬行，忽若有所悟，又若怕犯忌讳，忽匆匆的向枯草间奔去，即刻消失了。它的行为使我想起十多年前一个同船上路的大学生，当我把脑想到的一小分事情向他及时，他那带着谨慎怕事惶恐逃走的神情，正若向我表示：“一个人思索太荒谬了不近人情。我是个规矩公民，要的是可靠工作，有了它我可以养家活。我的理想只是无事时玩玩牌，说笑话，买储蓄奖券。这世界一切都是假的，相信不得，尤其关于人类向上书呆的理想。我只见到这理想和那理想冲突时的纠纷混，把我公民的信仰动摇，把我找路的计划妨碍。我在大学读过四年书，所得的结论，就是绝对不书呆，也不受任何好书本影响！”快二十年了，这个公民微带嘶哑充满自信的声音，还在我耳际萦回。这个朋友这时节说不定已作了委员厅长或主任，活得也好象很尊严很幸福。

同样是烈光中，长大院坪里正晒了一堆堆黑的粱，几只白母在旁边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