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肚的严重警告，老张不能再睡了，虽然试着闭上几次。他爬起来了睛，设法想安置老肚的叛。“为什么到节令吃好的？”他想：“没理由！为什么必要吃东西？为什么不象般吃些草喝？没理由！”

老张端了端肩，了一凉漱了漱，走过孙八的宅院来。

“笑话，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张先生，辛苦，来坐！”“我才起来。”

“谁说的？自治会是我们办的，会员是我们约的，我们叫谁作会长谁才能作！”说着，老张又夹起一块片放在嘴里。“可就是！就是！你说谁应当作会长？”

小四看了老张一，偷偷在他爹的耳说：“老师不喝茶，他怕伤胃。”孙八笑了一笑。小四回看老张，恐怕老张看他的秘密，赶对老张说：“老师，我没告诉我爹你不喝茶！”“好孩，说漏了！我不喝坏茶？你爹的茶叶多么香，我怎能不喝，快去，好孩！”

老张吃完三碗饭，又补了三个馒，几块中秋月饼，才摸了摸肚，说了一句不能不说的：“我饱了！”然后试着往起捧肚，肚捧起，也随着立起来，在屋内慢慢的走。

“八爷！我们的会期是大后天？”老张一面吃一面说，又忙着从桌上捡嘴里来的渣。

“有了！找孙八去！一夸他的菜好，他就得叫咱尝一些，咱一尝一些，跟着就再尝一些，岂不把老肚敷衍下去！对！…”

“你想谁应当作会长？”

“八爷你听着，我有理由：现在会中的重要人是谁？自然是南飞生，龙树古，和你我。咱们几个的声誉，才力全差不多，要是我们几个争起来，非把会闹散不可。闹散了会并不要，要的是假若政府上施行自治，我们无会可恃，岂不是‘大姑娘临上轿穿耳朵’，来不及吗？所以现在一来要避免我们几个人的竞争，二

“那有工夫喝酒？结账，索债就把人忙个朝下！没法，谁叫咱们是被钱着的万之灵呢！”

酒饭摆好，老张显着十分亲的样，照沙漠中的骆驼贮一般，打算吃下一个礼拜的。孙八是看客人越多吃，自己越喜。不幸客人吃的肚象秋瓜裂一命呜呼，孙八能格外兴的去给客人买棺材。

“张先生，我有朋友送的真正莲白，咱们喝一盅。”“不！今天我得请你！”老张大着胆说。

有些压不住，胃里的东西一阵阵的往上。“八爷！有仁丹没有？给我几粒！新添的习气，饭后总得吃仁丹！”老张闭着嘴笑了一笑，以防的泛滥。

“那不是全凭大家选举吗？”孙八爷两三月来受自治界的陶染，颇有时把新词句用的很恰当。

“来了！叫我什么？正小三玩得好好的！”“去告诉你妈快沏茶！”

赵姑父笑着往外走，姑母跟着问东问西。李应们还坐在院里，约摸赵姑父已走去四五分钟，依然听得见他的宏亮而厚浑的笑声。

“好你个——发酸？可省酱油！酱油比醋贵得多！”老夫妇哈哈的笑起来，赵姑父又向李静说：“谢谢姑娘，作饭倒茶的！等着姑父来给你说个老婆婆！”“不许瞎说，姑父！”李静轻轻打了她姑父一下。“好姑娘，打我，等我告诉你婆婆！”

“八爷起来没有？”

孙八满意了，小四忸忸怩怩的一条蹦到厨房去。“八爷！据我的意见是举令叔，咱们的老人家，作会长。”“家叔实在没有心这个事，况且会里的人们不喜老年人。”

孙八说完，老张挤着一笑，心里说：“想不到老孙的饭这么容易希望！”

中秋节的第二天，老张睡到午时才醒。因为昨天收节礼，结铺的账，索欠的债，直到四更天才一腰带浑衣而卧的睡下。洋钱式的明月，映天上的金楼玉宇，铜窟银山，在老张的梦里另有一个神仙世界。俗人们“举杯邀月”“对酒歌”…与老张的梦境比起来，俗人们享受的是质，老张享受的是神，真是有天壤之判了！

孙八给了老张几粒仁丹，老张吃下去，又试着往椅上坐。

“等一等，八爷还有酒没有？我还欠一盅，喝完酒请大嫂的，酸酸的，辣辣的给咱作三碗饭，咱们一气吃完，再谈会务，好不好？”

“什么，酒又喝多了？”

“好！”孙八去到厨房嘱咐作饭。

“大概是。”

“小四！小四！”孙八喊。

“好！就是有些酸！”

幸亏老张没十分想，不然创《退化论》来，人们岂不退成吃草的。

“现成的酒菜，不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