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姥姥…”

“我就是不想回去了！…永远也不回去了！…”佩尔曼内德太太喊，她猛地把一抬，表情悲愤的两只睛里还在不断地涌委屈的泪，随即又把脸突然藏在母亲的衣服褶里。老参议夫人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这声叫喊。

“永远也不会！”冬妮又说。“永远也不会了！”然后她就开始说起她的故事来，虽然人们不能每个字都听真切，一则因为她是把话说到老参议夫人的衣服褶里面去，二则她的叙述又时断时续，好几次被她异常激动的情绪所左右，但是简单说来，发生的是下面这样一件事，这一倒还听得清楚。

“可是现在，”她把嗓音提了接着说，缓缓地把从一边摆到另一边。“可是现在，你既然回来了，这样也好，你可以慢慢地把心的积郁舒散一下，我们也替你主意，以后我们再看，怎样据友、宽恕、互相贴的神把这件事挽救过来。”

她在冬妮的上面吻了这个小女孩一下，接着又说：“跟伊达上楼去吧，孩，呆会儿吃饭时再见。现在妈妈要跟我谈一事，你知。”

“喏，我的亲的冬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上帝要让我们受一次考验，我们就应该甘心情愿地承担下来。背起你的十字架来，像福音书上告诉我们的那样…可是你是不是也想先到上面去休息一下，定一定神，之后再说是怎么回事，好吗？我们的好人儿永格曼已经把你的屋安排好了…我谢谢你拍来的电报。当然了，我们都吓了一…”她说到这里就停止了，因为这时从她的衣褶里传来冬妮的颤抖的、嘶哑的声音：“他是个下坯…十足的下坯…下…”

本月二十四号和二十五号之间的凌晨时分，佩尔曼内德太太从一阵很不踏实的睡眠中惊醒过来，这一天白天她本来就害胃神经痛，睡得非常晚。她被吵醒的原故，是因为前面楼梯上不断传来悉悉嗦嗦的声响，那是一极力压低却又传了来的非常奇怪的声音。在这些声音里可以分辨得有楼板的轧轧声，有咳嗽中夹着吃吃的笑声，有压低了音量的抗拒的话语，另外还夹着一非常特别的哼唧和声…这究竟是什么质的声响，结过两次婚的冬妮当然一听就明白了。佩尔曼内德太太刚听到这个声音时，虽然还带着朦胧睡意，却已经完全知它是什么意思了。她觉到上的血急速退去，嗡地一声冲心里，她的心开始蜷缩起来，沉重地、令人透不气来地动起来。她像昏迷麻痹了一般一动不动地在枕上躺了足有一分钟，残酷的一分钟；但那无耻的声音并没有安静下去，她就两手哆哆嗦嗦地上了灯，带着满腔的绝望、愤怒和憎恶下了床，

“芭贝塔？”老参议夫人迷惑地重复了一声…接着她仰靠在椅背上，一双明亮的睛向窗外面瞟过去。从女儿这支言片语中她实在听不明白。两人都沉默着，只听到冬妮逐渐变得稀疏了的啜泣声。

“冬妮，”老参议夫人对自己的女儿说“现在我看来，你确实受了一肚委屈…你来倾诉是事有因的…但是你用得着这样暴风雨式地发你的不满吗？用得着这么老远从慕尼黑跑来吗？而且还带着伊瑞卡？你知，这样会使某些人，就是盼着我们闹笑话的那些人会认为，仿佛你再也不想回到你丈夫那儿去似的…”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这个字是佩尔曼内德夫人知的最厉害的字了。这句话好像盘踞住她的整个脑。她更地把埋在老参议夫人的怀里，伸在椅旁边的一只手甚至握起拳来。

“天哪！已经是一位大姑娘了…”

老参议夫人抬起向玻璃门那边看过去，她一边用一只手搂着她的女儿，一边把另一只手向她的外孙女伸过去。这个小女孩把指搁在嘴上，呆滞地在一边看着。

地等着，因为等了很久，她这个问题才得到回答。

“母亲，”佩尔曼内德太太声音嘶哑地说…“妈妈！”但她又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

“你说的是你丈夫吗，孩？”过了片刻老夫人问。“我想，但愿不是他；可是我实在想不到另外什么人，冬妮。是不是佩尔曼内德作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是不是生他的气了？”

“来，孩，到这里来，跟我说一句‘你好’。你长大了，你的样又丽、又健康，我们得谢上帝。你今年几岁了，伊瑞卡？”

“芭贝塔…！”佩尔曼内德太太不断地喊着…“芭贝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