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本不愿意听他谈什么亏元不亏元，手表不手表，听他哭了起来，也只是角瞟了他一下。村长是个戏迷，晚上去天安门看戏。可惜这天没有什么好戏。台上是双龙弓那边来的一个厚度班，唱一些七拼八凑的地鼓，唱

“亏”字太不吉利，也充满着敌意——虽然这极有可能只是于写贴人一时的虎和懒惰。

魁元笑了笑，想拍拍对方的肩，手还没搭上去，对方一，他就刷地一下矮了半截跪在地上。他两臂护住脑袋大喊大叫“你们敢打人？你们凭什么打人？”

他摸了摸手腕，那里确实空了，又到土坑里刨了刨，那里也确实空了。他决意去找村长。

“说，哪个打了你？”

“盐午那个货如何说？”

“没打呵？这还像句话。好好说，电钻藏到哪里了？莫伤了和气。”

“说，我说，好好好我说…”

他不慌不忙回到家里，又是汗又是偏风，把跟着他的狗踢得惊叫，好像他已经很有权利这么踢了。

“走就是么？”王一把揪住他的“等你好久了，说，是要我们动手呢，还是你自己吐？”

亲友送去红帖。

“你还想同我们耍一耍？”

他带三个汉到红薯地里，双手刨去一些浮士，把电钻和座板取来，毫无必要地把座板拍拍灰，攻击它的质量“这些都是伪劣产品，我一看就晓得。”

“开玩笑呵？三哥。”

“你说什么？”

吃完饭，魁元在家里呆不住，门去找电视看。刚走到路，发现路上堵着三个汉，借着月光看，其中一个是盐午手下的一个家，姓王。魁元装作没有看见，想而过。

“也不睁开睛看看，我魁元是好欺的么？”他兴冲冲地对母亲说。

“走！”

“告诉你们，我也有兄弟…”

“如何说？一切后果归他负责”

这件事是怎么被他们发现的，魁元满心纳闷但不敢问。他本不敢吭声，直到黑影远了，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站起来哭丧着脸骂：“崽呵崽，老不杀了你们就不是人——”

“还装蒜？”

“没打，没…”

他愤愤地撕了红帖。

“我嬲他老娘顿顿的！”

他不能容忍一个“亏”字，就像五十年代的法官不能容忍一个“宋文”红司派的战士们不能容忍“革司”二字，十字军不能容忍“真主”二字。一场语言圣战就从这里开始。

魁元的上又有一次痛。

一个黑影给了他一拳“哪个打人？”

他腰上又挨了一脚。

“给草鞋钱吧。”黑影们拿了电钻，顺便剐了魁元的手表“今天算是给你个面，以后再不懂味，割了耳朵再说话。”

“那当然。”

“本来就是不要伤和气么。今日你们发的帖那样缺德，我还没跟盐午哥说…”

回村祭祖的魁元也接到了一张红帖，打开一看，脸立刻变了。他叫胡魁元，帖上竟写成了“胡亏元”

“哦哦，我说我还没有跟董事长说…”魁元还没说完，觉发被一只手揪住，脑袋不由自主地朝上牵引，扭到了王的大胡面前。他看到的大胡已经大大倾斜。

只是没有说有什么后果，又如何负责。母亲看他忙着脱鞋鞋，忘了一步问下去，去给他饭。两个嫂嫂抱着娃崽在门边站了一会，对事情的结果有半信半疑，迫使魁元再次说了几句大话：“他盐午有钱又如何？我一去，他就晓得的。”

他没有去赴宴。看着人们抹着油嘴从盐午家那边回来，恨恨地吞咬着自己的一个生红薯。他对家人说，他要找盐午家里的算帐。其实，他门后先到煌宝家里坐了坐，又到复查家的菜园里摘了条黄瓜吃吃，最后到天安门前看后生打了一阵台球，看一桌后生摸了一圈麻将，本不敢去找盐午。他甚至害怕盐午知他来了，知他要来吵棚。光是天安门那宅的气势，足以把他的都骇得夹回来，他如何吵得过人家？幸好，他游游的时候，发现盐午家还在装修的一间铺面里，有一把电钻丢在地上，大概是停电了，工人喝茶去了，没有收捡。刚才在这里打下手的盐早也不见了，可能是缠上了另外一件什么事。魁元左右看一看，明手快地将电钻怀里，又顺手拿了两个座板，溜大门，跑到他三哥家的红薯地里，挖了一个坑埋下再说。他知这样的东西以后可以卖到哪里去。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