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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化为沙粒——
①1944年盟军在诺曼底登陆时采用的由舰船组成的人工港。
兰克斯先走出地堡。典型的画师的动作:他的两只手贴在裤子上擦了擦,懒洋洋地来到太阳底下,向我讨了一支烟,把烟塞进衬衫口袋里,向冷了的鱼扑过去。“这种事情使人饥饿。”他暗示地解释说,抢走了归我的鱼尾。
“她现在肯定很不幸。”我埋怨兰克斯,对用了“不幸”这个字眼颇感得意。
“为什么?她没有理由感到不幸。”
兰克斯无法想象,他同别人打交道的方式会使人不幸。
“她现在在干什么?”我问道,可我原来想问些别的事情的。
“她在缝补。”兰克斯用叉子比划着。“她的修女服撕破了一点,正在缝补。”
缝补女郎走出地堡。她随即撑开雨伞,顺口哼着什么,然而我相信自己听出她有些紧张:“从您的地堡往外看,那野景真美啊!整个海滩尽收眼底,还有大海。”
她在我们的鱼的废墟前面站住不走了。
“我可以吗?”
我们两个同时点点头。
“海风使人饥饿。”我给她帮腔。她点点头,用那双使人联想起修道院里的笨重劳动的又红又裂口的手抓我们的鱼,送进嘴里,严肃而紧张地吃着,思索着,仿佛她咀嚼的除了鱼之外,还有她在吃鱼前所得到的享受。
我瞧着修女帽下的她。她把记者用的绿色墨镜忘在地堡里了。一般大的小汗珠排列在她的白色上浆帽檐下光滑的前额上,倒颇有圣母前额的丰采。兰克斯又想向我要烟,可是方才他要去的那一支还没有抽呢。我把整包烟扔给了他。他把三支插在衬衫口袋里,第四支叼在唇间。这时,阿格奈塔姆姆转过身去,扔掉雨伞,跑——这时我才看到她赤着脚——上沙丘,消失在海涛的方向上。
“让她跑吧!”兰克斯像是在预言“她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
我只安稳地待了片刻,盯着画师的香烟,随后登上地堡,远眺海潮以及被吞没了大半的海滩。
“怎么样?”兰克斯想从我这儿知道点什么。
“她脱掉了衣服。”除此之外,他从我这儿再也打听不到什么了。
“她可能想去游泳,清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