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登科琢磨着也是的，谁吃了豹胆，敢拿领导来开心？于是脸上堆了笑，连声谢过胡国，了司机班，脚底生风，往楼上直窜。

胡国斜杨登科一，然后摇着手上红旗车的钥匙，神气活现：“想关心康局长还不容易得很？你把这车的钥匙拿去就行了？”杨登科说：“国老弟，你这不是挖苦我么？现在我想开开破面包都开不着，哪敢有这等奢望？”

来到楼下，杨登科不敢回司机班，直接了农业局。他知此时自己这个狼狈不堪灰土脸的样，一定不怎么中看。

杨登科像从没见过这个大信封似的，顿时就傻了。半天才觉得脑袋里嗡嗡叫，像是屋里飞着无数饥饿得四扑的蚊似的。人立在地上动弹不得，跟一僵尸没有太大区别。

杨登科没法，只好走开了。

杨登科的话大概让胡国起了同情心，他这才缓下语气，说：“告诉你吧，康局长今天不回局里了，有事明天再找他，估计明天他会在局里上班的。”

杨登科吓得往后直退，又结结分辩：“我可是在报上看到的。”康局长说：“报上也是放！报上放的更臭，臭不可闻！”

正是那个大信封。

杨登科听话地过去关了门。心里暗自兴，这事看来成了。

好不容易捱到周末，康局长终于差回来了。那一阵杨登科正坐在司机班里盯着电话机神，忽听有小车了农业局，他耳朵一支，就听是那红旗牌小车了。杨登科真是喜望外，腾地一立，提就往外跑，竟将下的椅带翻在地。

了一圈，又回到了市中心，这才发现到了医院门。猛然想起猴来，也不知他老婆的病怎么样了。杨登科觉得自己太对不起猴了，他老婆住在医院，上门借钱，连个借字都没让人家说，就把他打发走了。杨登科下意识摸了摸

这么自责着，杨登科不觉上了一座天桥。越过川不息的车辆和行人，望向远空旷的街，天边彩云如锦。杨登科抚栏而立，仰天长叹了一声。良久低首，发觉自己已是泪婆娑。

想自己一个小人，别的大事难事不来还情有可原，可拿着现成的钱都送不去，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不中用的东西么？

见杨登科没有反应，康局长又提了声音：“快给我拿走。”

可转过时，却见康局长的脸拉长了，无无尾冒一句：“杨登科你要什么？”杨登科望着康局长，一时没能明白这话的确切义。康局长不再多说别的什么，从屉里拿一样东西，往桌上一放，说：“你拿走吧。”

杨登科没听错，正是那红旗车。

然而自始至终，杨登科也没接到过康局长的电话。有时杨登科实在是熬不住了，就大着胆去拨康局长的手机。号拨完后，他又犹豫起来，既希望拨通，好听到康局长那动听的声音，又非常害怕拨通，担心康局长一不兴，坏了大事。幸好打了两次都没通，这样杨登科没什么想法了，一门心思等待康局长打电话给自己。

杨登科这才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他走近康局长，低声嗫嚅：“康局长，我这不是祝贺您生日的吗？这么多年了，我可从来就没给您老人家贺过生日。”康局长说：“谁生日了？你说谁生日了？你少来这一好不好？”

一时不知往何去才好。回家吧，还没到下班时间，家里空空的，一个人呆着很是无趣。找个人一吐心中块垒，好像偌大一个城市并没有个真正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跟钟鼎文倒是还投机，只是他忙忙碌碌的，哪有空陪你说话？杨登科只得漫无目的地游着。想起几个月来的遭遇，想起自己一个大男人，不读电大前天天给领导开车，也算是领导边的红人，读了两年电大后，竟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想重旧业找车开开都不可能了，心里沮丧得不行，恨不得一撞到墙上，将自己了结算了。

不想杨登科这句话一，康局长脸都紫了，一副怒气冲冲的样，脖上的青鼓得像是缠在老树上的枯藤。只见他在桌上重重地连拍数下，咬着牙吼：“这简直就是放嘛！是谁放的？你说说，是谁放说我是12月22日的生日！”

却没看见康局长，杨登科大失所望。走近刚下车的胡国，问康局长在哪里，胡国斜他一，揶揄：“你是市长还是书记？康局长在哪里你也要关心？你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就行了。”杨登科也不生气，低声下气：“你小气什么。靠稻な悄愕木ぃ同时也是我们全局职工的局长，他天天由你关心着，我们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杨登科还不甘心，以为康局长这是要当廉政建设的楷模，故意秀给他瞧的。如今有些手中掌权力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秀，他们总是正话反说，或者言在此而意在彼，如果仅仅从字面去理解他们来的秀，往往不得要领，甚至适得其反。好在常在权力跟前晃动的人悟也变得越来越，领导秀时还能心领神会，得其髓。杨登科不想让康局长将自己看作是大木瓜，这才麻着胆说：“12月22日不是您的生日吗？”

胡国没有估计错，第二天康局长坐着他的红旗了农业局后，还真没离开过局里。而且让胡国到司机班里把杨登科叫到了局长室。杨登科又惊又喜，生怕胡国是跟自己开的玩笑，说：“国你没谎报军情吧？”胡国不耐烦了，说：“你这人也真是的，我什么不可以谎报，偏偏谎报领导找你？”

这天康局长看来还清闲，杨登科走局长室时，他正手握笔，在旧报纸上笔走龙蛇。那字确实不好恭维，但杨登科为了开上单位的车，还是小声赞扬了两句。康局长无意于杨登科廉价的捧，放下笔，然后将写了字的报纸成一团，扔纸篓，手一抬，说：“把门关上吧。”

杨登科再也不敢吱声了，一把抓过桌上那个大信封，往怀里一，落荒而逃。康局长不收自己的钱也就罢了，他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都说得过去，可他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呢？是疾恶如仇？是痛心疾首？是怕手中钞票多了咬手？好像都不是。现在是金钱社会，不可能有太多的人会对钞票怀有那么大的敌意。何况康局长也不是没收过局里人的钱。比如办公室主任吴卫东和政工科蔡科长，杨登科就听人私下说过，陈局长下去后，他们除了市工作组驻农业局时对陈局长落井下石外，同时还给康局长送过大钱，康局长并没将钱退给他们，而是让他们保住了原来的位置。杨登科不知自己犯了康局长什么大忌，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杨登科还是悄悄抹去脸上泪，离开了天桥。他还下不了从天桥上栽下去的决心。

稍稍了，他就黑着一张脸，过去把音量调小，吓得杨聂再不敢看电视，跑到自己房里看卡通书去了。夜里睡下了，手机也是开着的，就放在枕边。半夜突然惊醒，像电影里的地下工作者那样，第一个动作就是猛地将手伸到枕边，像抓手枪一样猛地把手机捞到手上，看是否耽误了康局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