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的吻变得严厉了：“这不可能。你在这里。是什么你知吗？”

就是这个晚上，那个小家伙来了。小家伙稚气未脱却大模大样的。

那天，两个老喝了酒。

每次都是等小家伙走远了，谢拉班才突然意识到：天哪，家乡话！

说：“把车停好，停好。”停好车了，小家伙大大咧咧地从车上下来，他又叮嘱他收好东西，关上车窗，上锁。因为小家伙和他说话时用的是很少人懂得的家乡方言。而这个城市通行汉语和标准藏语。

“慢慢学嘛。”说完，她就端起那个装假牙的杯了另一间房。

谢拉班突然声说：“我要回家！”

谢拉班羡慕他能回到乡下。

“喂，老！”

“老。嘿嘿，老。”

老已经很久不说家乡话了。再说除了家乡话，他只能讲几句和守车有关的几句不连贯的汉语。所以几乎失去了说话的机会。他白天睡觉，晚上——这个灯光永远亮不到白昼的程度的、黄昏般的夜晚醒着，守护这些谁也搬不动的卡车。

“你老婆是假的，牙齿。是你打掉的吗？”

媳妇问丈夫：“你们说什么，你们用汉话谈吧。”

刚守夜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专门的停车场。原先的车都停在一个僻静的十字街。守夜人住在一幢六层楼房平时不用的安全门里，门很小，刚好能放下一架床，一只火炉和他宽大的。他在这里喝一酒，太来前睡，太落下后醒来。这时，街灯已经亮了，楼上的窗里传电视里演奏国歌的声音，一辆辆牌号不一、新旧不等的卡车慢慢驶来，寻找合适的停靠位置。谢拉班看到这些平时在公路上风驰电掣的钢铁家伙在自己面前如此小心到开心。他手里挥动着一个大肚细颈的扁平的酒瓶指挥这些汽车停在这里，停在那里。只是那酒瓶是个司机喝光了里面的白兰地后扔下的。后来，他把儿为他架的床拆了，在地上铺上那张曾铺在躺椅上的尾爪俱全的熊，听着火炉里劈柴的噼啪声和那好闻的松脂香气，在熊上安然眠。司机们给他捎来不同地区产的酒和。那时他常常喝醉。一个住在楼上整天被一对双胞胎孙得疲力竭的老和一个拉垃圾的老不时来他守夜的小屋里坐坐。一起缅怀年轻时候的日。两个老都羡慕他有这样一份差。谢拉班喝多了，他听见自己得意地说：“我儿是派所长。”他知自己不想对比自己还可怜的老说这些，可是却不住自己的“我媳妇也是官了。”第二天，他向两个朋友了歉。过不久，带孩的老来告诉他拉垃圾的老死了，他也要回乡下老家去了。

他却羡慕谢拉班能留在城里。

走回守夜的地方时，到很累，他知自己日渐衰老了。天要变了，一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父亲不会。”

谢拉班因此多喝了几，分手后，他信步走到最短的那条横街。天里暴涨的河现在他面前。岸边浮脏污的泡沫。因为太多的泥浆河中翻涌不起意想中那样汹涌的狼。夕把河映照得一派金黄。河带着重的泥腥味穿城而过，最后消失在群山之中。远山中岚气迷蒙，凄凉、孤独的觉涌上心。许多东西在咬他的心房和骨。直到背后城里灯光明亮起来，远山从视线中完全消失，才离开河岸。

但他刚城时不住在这里。他儿和媳妇跟他住在一起。是他要儿给他找的活，他没有什么要抱怨的。儿媳妇是汉语，着镜，说话轻声细语。谢拉班尤其喜她那整齐洁白的牙齿。他过的女人都有这样的牙齿。媳妇给了他一间专门的房。床低矮柔。墙上挂着他舍不得卖掉的火枪，一对枯的分岔很多的鹿角，几颗玉石一样光的野猪獠牙，几片特别漂亮的野翎。窗下有一张躺椅，上面铺着熊。孤独时，他在这个屋里回忆往事，怀念林和死去的亲人与猎犬。媳妇还经常让同事和上司来参观一个老猎手的房间，引起他们的赞叹。谢拉班终于渐渐明白，那赞叹不是冲他来的，而是冲着媳妇。赞叹她对一个形貌古怪的老实木讷的异族公公的孝敬而发的。最终的结果是她成了妇联的领导。那天家里摆了酒，白酒、啤酒、红酒，还有好多的菜。吃完，媳妇用牙签拨牙，拨断了几签也没什么。她大张开嘴，这时，她的全上牙就掉了下来。谢拉班沉默着，知自己受骗了。媳妇可的牙齿是假的。她哼着歌把假牙放了杯，掺上盐。谢拉班对儿说；“我受不了了。”

“为什么？”

儿摇。

“我是一个有名的猎手，你听到过我的名字吗？回去问你阿妈吧！”

于是他就成为车场的守夜人了。

“我叫谢拉班”

谢拉班猛然咆哮起来：“我叫你把车停在右边，不是左边！”

“老，你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