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目光定住，在阶下缓缓直起来。馥之看到他的额边，汗透了鬓发，在面颊上泛着亮亮的光。

馥之望着黑压压的云，心想，那人如果还在医坊，兴许看到落大雨，便回去了也不定…想到这里，另一个念却突然冒来，此人一向固执，见自己不去，会在医坊中一直等候也未可知…

厅堂里光照极暗，一应案台箱柜却已经好，散发着新打桐漆的气味。

她越想越觉得顾昀着实蛮横可恶。今日一早起来便跟着戚氏慢慢悠悠地着那，打算把时辰消磨过去，自己不在医坊现，那日的事便算从未发生了…

只见戚氏看着她，满面忧愁：“哪个新妇不会织布，看颍川家中，便是嫡的女君，能五日断三匹的也大有人在。”

寝的时候，她总睡得艰难，梦境也是纷纷扰扰，时常晃过去年外的情景。馥之梦到顾昀站在跟前，似乎又置在初识的涂邑小院中。顾昀伸手来拿她，馥之又窘又急，想使螟蛉，却怎么也挥不动手…

那日从东市回来，馥之再没有踏府中一步。两日来，她在家中不是摆药材就是看书，却时常突然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什么也没。

“…西边架上的还未收！那可是汝南的银杏！”阿四发哑的声音从院里传来，似满心焦急，不知在跟谁说话。

顾昀看着她，如墨的双目中，却焕然盛起夺人的光采，英的双眉舒开，脸上渐渐漾满笑意。

心如擂鼓般澎湃，馥之又羞又急，伸手捶他的肩膀：“你松手！”

“我往东市一趟，不久便归。”她对戚氏，话音未落，已经走门去。

馥之手扶着门帘，看着他，一动不动。

院中大树的枝叶被狂风得“沙沙”打，前面的屋檐下，盛药的簸箕摆得满满的，面前一人正弯腰将装满银杏的簸箕搁下。

“你终是肯来见我！”顾昀的声音里带着喜悦，在贴的腔震传来。

“哗”的一声，面前几只簸箕翻向一边。

卢嵩的医坊还未开张，却已有不少人前来问询，其中不乏一些贵胄之家。故而他现下虽不在屋，却代阿四在白日里留着门，有人来问也好告知一二。

好一会，馥之才察觉她正与自己说话，抬：“唔？”

“…你若觉善，媒人便可至姚博士府上。”那声音倏而又低低响起，馥之的脸忽而一。

二人皆吓了一。

她骗不了自己，顾昀的话终归搅得她不安宁。

戚氏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摇摇，继续织布。

“你…”馥之张张嘴，话却卡在咙里，竟移不开。

馥之下了车，隔着羃离的薄纱，只见门里黑乎乎的。

闷雷阵阵动，大街上的沙尘被风卷起，行人步履匆匆。

她叨叨不止：“女君还是莫再那些药材，安心随老妇学学使织机才是，万一哪日嫁人了该如何是好…”“轰”一声，天上惊雷突然打响。

有问有答，自己来此，乃是不愿矫情，教人小觑。馥之在心里对自己说，气，快步朝门内走去。

馥之心一顿，脚步却不由地慢下。

听到响动，他忽然抬起来。

馥之咬咬，突然把东西放下，从席上起。

顾昀愈加大笑起来，用力地抱着她不放手。豆大的雨“啪啪”落下，打在两人的上，却不见一凉意。

向窗外，只见天沉沉的，云如泼墨，似乎又是一场大雨将至。

通往后院的门上垂着竹帘，天光的在帘后闪动，馥之伸手将它挑起。

落大雨也好。

院中，疾雨倾盆而下，溶溶起的雾里，两人的影相拥伫立，如幻如影，嵌在一片茫茫之中…

馥之的手再攥不起劲，转而抓着他的衣服。的那一边，烈的心突撞着，与自己两相应和。蝉翼般的薄纱下，脸像要熔化一般的烧灼…

戚氏余惊未平地抚抚，轻吁气。

车疾驰过东市，医馆的屋舍已经现在前方，可望见虚掩的大门。

“勿忘了草垛上还晾有薏…”阿四刚拿着斗笠从庖里来，话未说完，忽而停住。

谁说他不卤莽！馥之心里不无着恼。终大事，三日晃便过，能思索什么来？

馥之不及惊叫，只见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过去。

“女君也须学学织布才好。”戚氏忽然叹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