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苦了方祈了，平西关没守住，方家的几世英名就败在他手里了！

行昭上前一步，眶泪，扯着贺琰的袖，哀哀说着：“前朝有宋直谏当堂指着仁宗的鼻骂，我们贺家是靠纳谏起家的勋贵，我们都不敢去敲皇门，还有谁敢？兵士大晚上的破城报信，明儿个全定京就能知详情，到时候皇上问起来，您该怎么答？”

“战机不可延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是父亲考校哥哥的文章。兵士中了伤，都能破开定京城的宵禁，一路敲到贺府的门来。皇上是明治之君，您是肱骨之臣，臣至忠心则君至智。您为了国事敲开皇城，皇上只有赞赏您的…”行昭手袖在袍里，握成一个拳，心里满是火气和悲伤，贺琰吃不吃，可生凉薄的人，向他哀求也是没有用的。

贺琰怕的是什么，怕的就是失了圣心，受到猜忌！

脑中却无端浮现了应邑宜宜嗔的面目，又想起方氏的愚蠢、懦弱和迟钝。

明明是牵扯至的亲缘，为何一定要走到针锋相对的境地！

贺琰一听这句话，顿时想起了年少时候，他与方祈一同去拜骊山上隐居的何大士，何大士对方祈青相看，赞誉甚，对他却只摸着髯笑而不言…

白总左瞧瞧，右探探，终是叹了气，上前扶住那兵士。

“既然你还撑得住，那就吧！”贺琰袖一甩，将手背在后，没往屋里再看一，便起往外走。

舅舅、母亲、哥哥、方皇后，几个人的面容飞快地叉浮现在前，最后定格在梦中母亲痛苦倒地，铁青的那张脸上。

这番话说得就有些重了，直直将了贺琰的军。

贺琰心百转千回，方祈带着三千人往西北去，西北是什么？是鞑靼的老巢，鞑靼连平西关都破了，还能怕别人送上门来？方祈若是战死沙场，倒是功过相抵了。可平西关破，总要有人来承担罪责。被皇帝迁怒的只能是方皇后，方皇后一倒，方家可果真是倒了…

贺琰一抬眸，神却落在几上摆着的那盆蜀地矮松上。

这一次攻的五万人想来是鞑靼里的青壮年全都上了，大周什么都不多，人最多，打车战，以多敌寡还是有信心的，所以多拖了拖，除了对方祈是生死攸关，对其他的事儿其实没多大影响。

行昭抿嘴轻轻一笑，转过，低声嘱咐那兵士：“…见到皇上，不要一味地夸赞舅舅，你一定要牢牢记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是皇上的兵，拿着皇上的粮饷，不要提方家军，也不要过于推崇舅舅。”

战场的事儿，争分夺秒，更漏每漏下了一粒沙，就是放弃了一条人命！独自面圣，还不是贺琰想怎么说，便能怎么说了？

“援军慢一刻去，将军的危险就多一重。我还撑得住，我同侯爷一起去！”兵士捂着伤，摇摇坠地站起来。

慢慢治，明早再独自面圣！

为什么一大晚上知了这样严重的军情，不去报给皇帝，而是压了下来？欺君，瞒上，还是另有所图？

行昭声：“舅舅是西北的战神！无往而不利！谁又能斩钉截铁地说舅舅没有个翻盘的机会了呢！”

这几日雨后初霁，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中，有星罗密布，却再无安宁。

行昭明白过来贺琰的意思了，忍着气，更忍着伤心，直了腰板，仰看贺琰。旁人都说她不像她那面带着福气像的大夫人，却像极了她那气度风华的父亲。连贺琰素日也常说，儿像舅，女像爹，待她多了一分其他女没有的宽和。

行昭回望了那兵士，莲玉已经打好了温，又从小厨房里开了一盅烈酒过来，先清洗了伤，再用烈酒去。那兵士吃痛，死命咬住牙关，一双睛充得满是血丝。

“伤肯定是要治的，留在府里慢慢治吧。皇城早就落了锁，我朝还没有臣半夜叩开门的先例。既然有方将军的书信，明日一早，我独自一人去面圣也能说得清楚。”贺琰沉声说，见面前睛红红的，脸红红的，神却亮极了的女儿，第三次吩咐：“赶把四姑娘带下去！”

待几个人渐行渐远，再看不见影后，行昭形一，顺势就在了小杌上。

白总战战兢兢应了一声，上前就要来请行昭。

兵士一愣，随即重重地，靠在白总上，吃力地往外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