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室虽是女真人中的多智之人，碍于见识有限，也只隐隐觉得是在唬他，却想不其中奥秘，当下仍旧沉默不语。只是几个回合下来，此时娄室的沉默和适才又不相同，少了几分刚，多了几分无奈。哪还不看的分明？当即笑：“娄室孛堇，本帅十年前便曾到了你家族帐中，听说贵国立国之后，兴建会宁府为国都，占尽北土繁华。如今本帅既至黄龙府。往彼不过区区二百余里，少不得要前去见识见识，只少了个引荐之人，孛堇可愿为我带讯？”

这砍树的话却不是原创，乃是从明代的某本笔记上读到，建州某酋与明朝官员地对话实录。现代人看上去或许可笑，然而对于铁奇缺、生产技术落后的女真人来说。铁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兵划上等号的，他们本就不知在生产中大规模运用铁是什么概念。明代的建州已经是较为开化地族了，尚且如此。这时代的女真人刚刚自蛮荒中崛起，还没有接到多少中原文明，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若娄室是那一味桀骜悍之辈，这时自然仍旧不改初衷，惟求一死而已。偏生他既与粘罕、兀室为友，所谓以类聚，亦是一般儿怀大志、饶有谋略之人，倘若听说有求生之，怎不为之心动？况且如今金国有累卵之危，娄室慨然以国家为己任，以自己有用之，更加不肯轻易就死。

娄室心中明白，目下宋军势大，丽又乘机来攻，金国有许多落都已生了怯意，吴乞买等人忙于镇服国中诸，连兵都有所不能，他之所以舍死守黄龙府，亦是想要拖延时间，将宋军兵地步伐拖延到冬季来临，已是金国现今唯一的生机。要知金国素来贫困，好容易这两年连战连胜，大批钱粮和婢被掳掠到国中会宁府去，倘若金国被宋军得要迁徙离开故地。这些东西可来不及带走，宋军只要抢了这些去，单单这个冬天就能饿死无数女真人！

在这样地情况下，如果五六月间宋军就杀过混同江。兵来的话，对于金国地打击不啻伤动骨。若单单是有人作宋军的向导，那还罢了，就怕是国中有那新降地落生了异心，暗中接宋人，将这十

斗嘴的功夫，十个娄室也比不过，何况阿骨打亲征败绩，说破大天也是丑事一桩，女真人不懂中原史官的那些秋笔法，皇帝被捉不叫被捉，叫什么“北狩”“播迁”打输便打输了。当时默然片晌，方：“你大宋兵，我已见了来，只是我兵亦不弱，况且我国中林木茂密，外人不识路，纵有百万兵亦不得内，你大宋终究奈何我家不得。”

改耍无赖了？好极。不外乎这些招数，本衙内史书上见得多了。大笑，向左右：“你等听这话可好笑么？说什么外人不识路，莫非我这十年来百余商队往返南北之间。都是闭目而行地不成？又说什么林木茂密，一座山上至多万棵树木，我这里十万大军，人手一柄斧锯，至多一个月，砍树也砍到你家帐去也！”左右诸将识得凑趣，一起跟着大笑起来。

只是这话不是好接的，被俘纵归也不是好耍的，娄室抬起来，盯着的双，想要从他地神中看些许端倪来。无奈看了片刻，只看见呲着牙，一脸欠扁地笑，余外丝毫不得要领，只得言试探：“你这厮使诈，要遣兵蹑我之后，以探我过混同江至国中之路，我却不来上当。”

弱好欺，方兴兵来犯我，被我一战败了，便来说什么我家不仁无义，也不知羞？”

“慢来。慢来！”笑地越发畅了：“听说贵国新立了狼主，本帅无缘识荆，故而想借娄室孛堇之，为贵国狼主带个讯息，请他洒扫会宁府除，以备本帅驾临观光而已，怎说到杀？孛堇若肯时，本帅这便命人为孛堇松绑，过得数日，便遣孛堇归还国中，非但不伤孛堇一汗，临行尚有些礼相送。孛堇意下如何？”

只是究竟有什么他意，却还一时猜想不透，娄室反复咀嚼地说话，猛然心里一惊：“他那苏定等商伙，目下皆在我家国中被圈禁，却说自有引路之人，是何理？遮莫我国中已然有了细？”

他越是笑地，说的诚恳，娄室心里越发不知浅，心：“坏我大金好事，皆是你这厮所为，我还能信你么？你越是说别无他意，这其中越是有许多他意，有大大的他意！”

娄室猛的抬，喝：“。你杀了我便是。想我为你带路，却是休想！”

“区区混同江而已，我军大海也过来了，哪里还将这等江河放在心上？”仰天大笑，其实渡海和渡江是完全不同的技术工程，这就不足为娄室这等外人了。“况且本帅要到你家族帐中，自有引路之人，不劳孛堇牵记也。只我中华上国，素来礼义为先，本帅不作那不速之客，方须孛堇作个引荐之人而已，别无他意，别无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