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好,谈。」
我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我们隔开。
她坐在我对面那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那挺直的腰背,像一棵被风雨摧
残过的树,仿佛随时要倒塌……
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的眼神越来越恍惚,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里,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开口催促。
她才终于缓缓开口。
「去年,你把秦风调到我身边的时候,一开始他表现得很正常。」
她的眼神恍惚,像在自言自语。
「他用心帮助我工作,跑客户,谈项目,生活上对我也很照顾。」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小菜上,瞳孔渐渐没有了焦距。
「一开始我并没有感觉什么,只把他当做你的弟弟,是自家人,心安理得地
接受他对我的好。」
「但是有一次外出工作的时候,他在路边买了花送我。」
「那是第一次,我感觉不对劲。我是他嫂子,他送我花,很不合理。再联想
到之前的关心照顾,我后知后觉,发现他可能有别的心思。」
「我拒绝了他送的花,也暗示了他不要越界。」
「那一次,我本以为他会明白我的暗示。但他并没有,还是经常找理由送我
一些小礼物,各种借口请我吃饭。」
「大多时候我都拒绝了。但是有时候在外面办公,没办法,才会和他单独吃
过几次饭。」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回忆一段她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后来,再一次他喝醉的时候,他突然向我表白。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从小
就一直暗恋我,一直埋藏在心里。」
「我当时很气愤,甚至感觉到了侮辱。我打了他一巴掌,生气的离开了。」
「但他毕竟是你的弟弟,又是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为了不让他太难堪,我
没有告诉你,只能想让你把他从我身边调走。」
「但你没同意。那时候奇点正处于关键时期,正需要人手,你又忙得不可开
交。」她的声音开始哽咽,「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个花瓶,什么都帮不上你,
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你分心,给你添乱,就只能忍着,继续和他一起工作。」
我握紧了一下拳头,又松开,这事我有印象,那时候的她刚担任奇点的副总,
必须要有个有能力的人慢慢带她,当时的秦风是我比较信任的人,也是最合适的
人选。
我继续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我本以为那次之后,他会收敛一点。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执着,甚至对我
比以往更关心、更照顾,甚至还为他之前的行为道歉。」
「他这种带着暗恋和喜欢的照顾,让我开始很反感。但毕竟人心是肉长的,
随着你工作越来越忙,我们之间聚少离多,他的照顾和关心,居然让我慢慢不再
排斥。」
「甚至开始享受。」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终于再次流了下来。
「那时候我感觉特别对不起你。我心理安慰着自己,等奇点好起来,把他调
走就好了,一切都会回到最初。」
「但是没想到……」
她的声音突然崩溃了,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上气不接
下气。
「没想到他居然有一次趁我醉酒,强奸了我……」
「强奸」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脏猛地一紧,绞痛的厉害,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心底升起。;
我攥紧拳头,愤怒地大喊:「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想过告诉你,我也知道你会原谅我。」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无比的悔恨。
「但我也知道,那时候我再也不是你完美的妻子,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悲伤。
「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就算维持着表面的光鲜亮丽,我也不想破坏这二
十年的感情。它是我们爱情的见证。」
「就算我已经脏了。就算我死掉,也不想它表面上受到一点瑕疵。」
我猛的恍惚了一下,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突然让我感觉一股莫大的悲哀。
曾经我隐瞒秦岚的事,也是如此。
二十年的感情。
人人羡慕的从青梅到婚姻殿堂的爱情。
我一直以为这是老天赐给我的礼物。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段完美无瑕的爱情。
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份人人羡慕的感情不知何时早就成为了压在我
们身上的大山。
也许是我们把它看的太重了,即使犯了错,也要互相欺瞒。
即使我们已经脏了,也要继续维持。
我看着她,既痛苦又埋怨。「瞒着我,你就是完美的了?」
「你把我当什么?当傻子糊弄?自己的妻子被强奸,我连知情的资格都没有?」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
「你他妈还真是贱。」
她咬着牙,流着泪,沉默不语。
只有眼泪在无声地流,一滴一滴,滴在桌上,滴在她的手背上。
我讥讽一笑。
「继续。」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眼中泪光闪动。
「那次之后,我本以为自己是恨他的。但是当他再一次从后面抱住我时,我
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没有任何排斥。」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在说一件让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我明明很恨他,恨他夺走了我的清白,恨他破坏
了我的美好家庭。」
「但是我的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甚至……甚至很享
受。然后半推半就地又被他……」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着脸,抽泣哀嚎。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像
是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没有力气反抗?」我问,「你被下药了?」
她摇了摇头,放下手,露出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
「应该没有。我去医院检查过几次,身体都正常。」
我看着她,内心毫无波澜,平静地说:「其实你喜欢他,对吧。」
她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惊愕。
我漠然地看着她。
「没有被下药,还反抗不了,不属于一个正常人的反应,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你喜欢他,你爱他。」
「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早就走进了你的心里,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被强奸,之所以恨他,只是因为突然间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突然间背
叛我,突然间背叛这二十年的感情,你自己一时间无法接受。」
「其实你并不恨和他发生关系,只是你自己内心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自
己是这样一个移情别恋的女人。」
「所以第二次的时候,你才不排斥,半推半就地被动承受。不然你怎么解释?」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的眼神开始恍惚,脸上满是迷茫,似是在努力思考,又像是在努力否定。
过了很久,她才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无论你怎么看我,我都能接受。但是有一点,在
我心里始终没变过。」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满是悲伤和坚定。
「我离不开你。离开你我会痛苦地死去。这也是我一直选择瞒着你的原因,
我宁愿默默死去,也不愿意看到和坦白、分开的那一天。」
我轻蔑一笑。
「你还真是贱。一边说离不开我,一边享受着和他的偷情。」
她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你说的对。也许我天生就是一个贱货吧,无法控制自己欲望的贱货。」
我讥讽地看着她。
「其实你选择瞒着我,并不是怕离开我,也不是为了那所谓的完美妻子人设,
更不是为了那二十年的感情。」
「而是给你俩一个机会。」
她咬着牙,摇了摇头,倔强地看着我。
「不是的。我真的没想过给他机会……」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
「沈轻雪,你当我是傻子?要不是我发现,我到现在还他妈像个傻逼一样被
蒙在鼓里?」
她痛苦地摇了摇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第二次之后,我就知道,我已经
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和你坦白了。我太脏了。」
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轻雪,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因为没有勇气坦白,因为你太脏了?
所以你就继续脏下去?」
我鄙夷地看着她。
「其实你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爱他,我还能高看你一眼。被发现丑事后,还
把责任都推到他头上,难道每次都是他强奸你?你把我当三岁小孩?」
她瘫软在椅子上:「我真的每次都想反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反
应很大,很敏感。甚至靠近他,闻着他身上的香水味,都无法自拔。那种感觉,
真的快让我发疯了。」
她状若疯癫地抱着自己的头,声音凄厉而绝望。
「我真的努力过,但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甚至后面变得主动……」
她一脸绝望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悔恨和迷茫。
「清风,我好恨自己。我真的好贱。也许你说的对,或许我真的对他有好感,
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
香水味,这三个字猛地触动了我的神经。
我忽然想起之前夜风在群里说过的话,前面几次对她用了一些小手段。
结合现在的情况,沈轻雪被下药的可能性很大。
之前我怀疑张娟被下药控制的时候,就想过轻雪有没有被下药控制。
但是和她日常接触中,她并没有任何异常状态,没有任何被下药的痕迹,况
且她还是沈家的大小姐,不可能连这点警觉都没有。
但此刻,又不由得我不多想。
可是,到了此刻,我也不觉得有什么药物可以控制一个人内心的想法。
她可以因为药物的原因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但不可能连自己的感情都可以
被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