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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的一笔补
色,以及他关于「气韵」的教导。
「数据有时候会受环境光影响吧?」林听淡淡地问。
「理论上是会,但我校准了三次……」
「秦老师看过这幅画。」林听打断了他,语气礼貌却疏离,「老师说,这方
印的气韵是开门的,印泥的油性也符合宋代的特征。机器毕竟是死的,有些岁月
的包浆,光谱仪未必读得准。」
沈星河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什么,但看着林听那双笃定且冷淡的眼睛,他
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个圈子里,秦鉴的眼就是金科玉律。他一个搞技术的,说出来的话分量
太轻。
「行,那以秦老师的判断为准。」沈星河把报告装进文件袋,递给林听的时
候,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盒东西。
「那个……给你。」
林听低头一看,是一盒蒸汽眼罩。
「我看你每次来,眼睛都红红的。」沈星河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笑得有点
憨,「静思斋那种修微观的活儿特费神。这个中午休息时候戴十分钟,挺管用的。」
林听拿着那盒眼罩,有些意外。
在静思斋,秦鉴教她的是如何忘我,如何为了文物燃烧自己;而眼前这个甚
至有些邋遢的技术男,却在提醒她休息。
「谢谢。」林听收下眼罩,语气稍微软了一些,「走了。」
回到静思斋时,秦鉴正站在案前调色。
「老师,报告拿回来了。」林听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技术部那边提了一嘴,
说印章的光谱数据有点异常,怀疑有清代颜料成分。」
秦鉴手里的动作连停都没停。
「技术部那帮孩子,懂什么叫层析吗?」秦鉴淡淡地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种
居高临下的宽容,「宋代的印泥讲究用艾绒和蓖麻油,几百年下来,油性渗透到
纸背,和后来的装裱浆糊产生化学反应,光谱偏移是常有的事。尽信书不如无书,
尽信数据……那就是呆子。」
他转过身,看着林听:「听儿,你要记住。机器只能看到皮,人才能看到骨。
你的眼睛是用来通神的,别被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困住了。」
林听看着老师自信而睿智的面容,心里的那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是,我明白了。」
她将那份写着异常数据的报告随手压在了最底下,然后重新拿起画笔,沉浸
在秦鉴为她编织的那个纯粹、安静、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古老世界里。
而那盒蒸汽眼罩,被她放在了更衣柜的最深处,和那个充满机油味的技术部
一起,被隔绝在了静思斋的红木门外。
第三章
十二月初,京州的社交圈里最热闹的事,莫过于荣宝斋的年度私人鉴赏会。
这种场合,与其说是鉴宝,不如说是名利场的斗兽。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得
暧昧而昏黄,穿着定制礼服的男男女女手里晃着香槟,嘴里谈论着宋瓷的釉色,
眼睛却在瞟着彼此手腕上的表和脖子上的钻。